山风

友如作画需求淡,山似论文不喜平。
一般时候都很佛,手机码字超慢,日常卡文,雷点很高,吃曦澄 羡澄 凌澄 柳澄,也接受瑶澄 薛澄 湛澄 宁澄,一切cp不逆,喜欢到处吃糖,轮到自己却总是写刀(顶锅盖逃跑(๑>؂<๑)

灵感来自【曦澄】那一夜……
都吃过小浣熊干脆面吧?那你吃过小“涣”熊干脆面吗?😂

【羡澄】不染(1)

额……大约是《山海》的后续
羡澄都魂穿,但相互不知道
又名《天下第一镖》
我是个起名废,就用歌名了,河图大大了解一下!
武侠风&大部分欢脱向&很少的刀
私设如山&ooc严重&长短未定emmm…
如有雷同,算你抄我的…嗯,就这样。

——————以下正文——————

01

“今天天不错,正所谓‘晴空一鹤排云上,艳阳高照心情好!’师弟,我这句诗写的怎么样?”江澄听了这话脚下一个趔趄,赏他一个白眼,这能叫诗吗?还你写的,确定刘禹锡不会气死吗?

“没文化不是你的错,班门弄斧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正在学习嘛,你给我点信心好不好?”

江澄看着他这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好不留情道:“不,能,更,差!”

“好吧,那我不自己写,念给你听别人的总可以了吧。”

“闭嘴,我要睡觉。”

“别呀,风景这么好,你怎么每次都忍心睡觉?”

“这条路都走过八百遍了!你怎么每次都有闲心看?”说罢便一下翻上车顶,枕着胳膊合上了眼,留下魏无羡一个人驾车。

不多时就听见某人大声朗诵:“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魏无羡一直执着于一个问题——旁人家收了弟子,干活的就是最小的弟子,为什么他好容易有了师弟,赶车的还是他呢?反观江澄,又是怼他,又是睡觉,到底谁是师兄?要不我喊他(师兄)?

(喂,你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

02

灵力耗尽,浑身是伤,邪祟扑过来的一刹那,江宗主满脑子都是:死的太难看了…

云梦的江宗主江澄江晚吟——死了,在一次夜猎中。

魏无羡刚刚醒来便听说了这事,便跑来了云梦。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遭遇来推测江澄的,然而竟不料也不信命运竟会残忍到这地步。他一个人明明的生生活了这许多年,偏偏又这么轻巧的死了,如此难看,偏偏又是在自己刚知晓了他是如何的生生活了这许多年的时候。

于是他坚持着,定要在棺木旁和他说些话,他坚持着,于是第二天被人发现也死了,在棺木旁。

有人问灵,没鬼理他,管是夷陵老祖魏无羡或三毒圣手江晚吟…

(文风突变!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会打死我吗?)

03

在这破路上晃晃荡荡一下午,总算是回了镖局,他们这镖局名字取的霸气侧漏——天下第一镖!

第一次被魏无羡拖着站在这块牌子下的时候,江澄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这名字不会是魏无羡取的吧?可是魏无羡告诉他是师父他老人家取的。对此江澄表示,呵!难怪能教出魏无羡。

“师父!师父!师父!!!”还没进屋魏无羡就大声喧哗。

二楼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聒噪!!!”

一开始江澄被他俩“装神弄鬼”(江澄这么说他们师徒俩)吓了一跳,现在他已经可以淡定的拿下堵住耳朵的手,再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到底是谁更聒噪,师父您老人家心里没点儿数吗?

他们的师父,天下第一镖的主人时常戴着一个青铜面具,一袭白衣,广袖长袍,是一个在外人面前神出鬼没,沉默寡言的高岭之花,更是一个在自己人面前脑洞清奇,自娱自乐的……精神病患者…他还给自己取了一个行走江湖的化名——白云外。

据说魏无羡曾冒死询问过:师父你和白云瑞啥关系?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叫白云内?✪ω✪

白云外:魏无羡出来上实战课,让师父看看能躲几镖?^_^

魏无羡:QwQ

白云外从二楼下来,瞅瞅他们两个,看着魏无羡一脸任务完成求夸奖的表情还有江澄看着魏无羡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点点头道:“不错,没缺胳膊也没少腿,吃饭!”

魏无羡:(●—●)

江澄:很好,正合我意。

——————

首先,感谢 @白云外 友情出演师父一角,文中关于师父的描写都是我的私设,真的没有黑太太的意思啊。

其次,好吧我承认这章有点少

最后,感谢每一个评论的小天使👼

喜欢的太太关注我了!(原地飞起)
@白云外 太太,可以用你的ID客串我新文的一个角色吗?羡澄的

【双杰】山海(下)

双杰不是羡澄!更不是澄羡!自觉避雷,谢谢!
灵感来自《侠岚》第四季  推荐BGM 《山海》

 

他明白 他明白
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他明白 他明白
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山海》

——————以下正文——————

江澄等着他开口,魏无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对坐,好不尴尬,好在江澄并不盯着他,只把玩手中的杯盏,却并不饮下。沉默良久江澄扬起手中的杯盏,道:“尝尝。”

魏无羡不知道江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起杯盏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侵入味蕾,他突然想起这酒的名“云中梦”,是云梦特有的烈酒。

那年两个人第一次偷跑出来喝酒,喝的就是云中梦,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喝酒,不知深浅,喝多了,被虞夫人发现,气的不行,揪着耳朵拎回去,还是师姐煮了醒酒汤送过来,看了他俩大半夜,第二天醒了酒又被虞夫人罚去跪祠堂,他还玩世不恭的调笑着:“江澄,你酒品也太差了!喝多了还耍酒疯,拖着我不撒手。”

江澄一怔:“我昨天耍了酒疯?”

魏无羡正色道:“你不记得了?你喝多了不仅会耍酒疯还会断片儿呀!”

江澄脸色僵硬了一秒:“你不耍酒疯不断片儿吗?”

魏无羡得意洋洋:“那是当然,不然我怎么会记得你耍酒疯。”

江澄脸一黑。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好骗?”

“魏无羡!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

……

现在想想好像就在昨天。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江澄一杯一杯的喝酒,魏无羡起初还想拦着:“江澄,别喝了。”

江澄没说话只是又给魏无羡倒了一杯酒,魏无羡后来也跟着他一起喝,到最后脚边的空坛子堆了四五个,却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江澄觉得今天他的酒量好的出奇,他不觉得自己平时有这么能喝,后来想想从前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喝醉的人最清醒,喝醉不过是为自己异于常态的行为寻找了一个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借口。

“你来干嘛的?”江澄眯眯眼,却是比魏无羡更清醒些。

“我想来问问你,我觉得我忘了很多事……很重要,还有很多刻骨铭心的感觉……我总觉得我们还有话没说清楚。”他忘了的是一个活生生的魏婴啊!那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的少年死在十三年前冰冷刺骨的乱葬岗上。

江澄扯了扯嘴角:“……我也忘了。”

喝醉了,魏无羡才有勇气说:“江澄,我想回家。”

江澄装作没听懂,笑骂他道:“好呀,醒了酒抓紧滚回姑苏去!”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儿!”

江澄没回答,又干了一杯,仿佛是一滩困死在原地的死水,沉寂多年,煎熬多年即将干涸,投诸一颗石头,仅存的死水乍起涟漪四散飞溅,如同匕首划破动脉的血液,而后一滴不剩。

两个人沉默的喝着酒,魏无羡以为江澄不会回答了,江澄突然笑了,魏无羡以为自己眼花了,江澄的确笑了,却是笑的很难看,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语速缓慢:“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江澄突然大笑起来“你怎么又……又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得说‘谢谢你’?”

“江澄!你怎么还是这么说话?你就不能……”

“我怎么说话?!你倒是教教我,我们还能怎么说话?”说完了这句话江澄沉默了,怎么又吵起来了?明明不想这样的,这约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了,江澄模模糊糊的想着。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溜出去喝酒,你说的话吗?”声音小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魏无羡摇摇头“我……说什么了?”

江澄叹了一口气,给魏无羡满上:“喝酒吧……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像是终于臣服了命运,又像是作死前的了结,死水滩的水终于干了,无论再投掷怎样的石头,再也不会有波澜了。

“我在乱葬岗的时候,你一个人重建家族,是不是很难过?”

“我重建江家的时候,你对着一群鬼的时候呢?”

“我死之前,你整日周旋于各家族之间,是不是很难过?”

“克制道损心性的时候呢?”

“我死的十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乱葬岗围剿之前,你是怎么过的?”

“阿澄……化丹很疼吧?”这是明知故问。

也许是被这句“阿澄”叫懵了,也许是触及心底的秘密,江澄冷笑一下,掩饰的讥讽道:“比不上剖丹!”

魏无羡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你还是有事瞒着我,这儿,疼。”用手戳了戳心脏的的地方。

“不是我瞒你,是你都忘了。”江澄扭过头不看魏无羡。

“那你从头说给我听好不好?……从我们刚认识开始。”魏无羡已经意识模糊了,趴在桌子上勉强睁开眼看着江澄。

“……好。”江澄又喝了一杯,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我真傻,真的,我们初见的那天,我领着我的狗……”

“……你知道吗?我爹从没抱我抱过那么久……”

“……我想要是我爹知道了会不会更讨厌我?所以我只找了姐姐来找你……”

“……无论我多么努力还是比不上你随便做做,我爹从来不会说一个‘好’字……”

“……我都要嫌弃死你了,可是我还是每次给你收尸,真是……”

“……哼,老子不眠不休跑了七天七夜才搬了救兵把你小子挖出来,你倒是好呀,睁眼就问我蓝忘机哪去了?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把你打了包扔到姑苏去?我爹还说我,说我没有江家的风骨……”

“……我娘啊,从来没那么抱过我,我都蒙了,她就把我推开了……”

“……我先躲起来了,可是我看见温狗要看见买干粮的你了,我就跑出来了,我就冲动了那么一次,因为我想着,你什么都比我强,连家训你也比我懂,要是你活着一定能拿回我们的尸体,重建江家的事一定能比我做的更好,我真傻,怎么信你这么不靠谱的人……”

“……我的姐姐啊,你杀了她丈夫,她还为你舍了命,撇下还那么小的阿凌就上了不夜天……我真傻,你说能控制住我就信了……”

“……我拿着三毒,却怎么都刺不下去,我确实是比不上你啊,连狠都比不上……你死了,哈,我还拿着陈情到处找你……”

“……我怕吓着阿凌,杀完了人都不敢抱他……”

“……我不会教孩子啊,把他带的像我一样,要是姐姐还在……”

“……你活了,嘴里喊的再也不是我的名字,我信了——你死了……”

“……魏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过分啊?可是我活该啊!我太傻了,傻到你说什么我都信,哪怕你总是骗我,下次我还是会信……因为……因为我总骗自己说,下次……下次你就不会骗我了,傻到你说一句安慰我的随口之言,我就在原地等了十三年……”语无伦次,泪痕阑干。

“我真傻,干嘛看不开?”江澄拿出一枚干干净净的崭新银铃来,挂在魏无羡的陈情上,“我累了,我不恨你了,以前我看的太重,现在想想铃铛也就是个铃铛。”

他看见魏无羡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才说了那些话,又把陈情放在魏无羡手里,他没听见魏无羡的小声呢喃:“师弟……你怎么又哭了?”,也没注意到他眼角划落的眼泪,他也哭了,他的心里在流血,疼的厉害,直到现在他才觉得是真的活了。

“这回我再也没有事瞒你了,你可别说我不告诉你啊。”江澄又满上一杯:“敬夷陵老祖。”将酒浇在了地上,他死了,他在原地等了十三年,等到他活了,他终于离开了原地。

江澄也醉了,倒地不起,魏无羡还是一头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却摇摇晃晃的举起个空杯子:“敬……三毒……圣手……”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蜡烛替人垂泪到天明,湖心亭的灯火终于熄了。

他什么都问了
他什么都说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忘了
他笃定他什么也不会记得了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小心翼翼的跳动在魏无羡的脉搏上,魏无羡睁开眼,意识像是游离在体外,在睁开眼的的一瞬间被强行吸入大脑,强力的拉扯让魏无羡头疼不已。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这里是莲花坞的客房,蓝忘机守在自己床边,见他醒来,蓝忘机递给他一杯水,扶他坐起来。魏无羡喝了一杯水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七月二十辰时一刻。”

七月二十?他和江澄是七月十五的晚上喝的酒,怎么可能?再烈的酒也不至于睡上这么久,况且蓝忘机还在怎么会放任他那般醉着?

“江澄呢?”

“今日兰陵办清谈会。”

“那……他说什么了吗?”

“待你醒来我们便走吧。”

魏无羡还是头疼的厉害,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他喝多了,他们两个说了什么,这一趟真是白来了,这么想着,眼睛向桌子上一撇,除了陈情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魏无羡赶紧拿起来看,银铃小巧精致,干干净净,什么字也没刻。这是什么意思?魏无羡这人,一向记性不好,他忘的事太多了,而且大多都很重要。

他娘告诉他要记得别人对你的好,别记得自己对别人的好。可是他娘没告诉他的是,还要记得自己对别人的不好。

魏无羡浑浑噩噩的离开莲花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他去问谁呢?人说他生来就是一副笑模样,瞧着洒脱随性,不拘一格,他便信了,说结束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骗着骗着,竟然也就习惯了。云梦双杰不一样,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一样的,为对方付出的太多,说的太少,只不过魏无羡的付出有人替他言明,江澄却只会让它石沉大海,因为他知道说了也不会有人记得,还是忘了吧。

江澄望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后来我仔细想想,那年耍酒疯的是我,断片儿的是你啊。”

江澄的心腹走到他身后请示他:“宗主,金宗主差人来问您的身体……”

“叫这小子管好他自己,金丹的事过了这次清谈会再和他说吧。”

“是。”

江澄想,这次他们死生不复相见了吧?

————————

后记

呵,云梦双杰啊
是承诺,是枷锁
是希望,是残忍
美好又讽刺

开始他们是亲人
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然后他们是仇人
见了面就要红眼

后来他们是故人
只能说说欠与还

以后他们是路人
陌路相逢,无话可言

找不到一个见面的理由
寻不着一个对话的借口
连萍水相逢也不如

割袍断义
这一剑从少年划到中年

他们纠葛半生
他们终于了断
是声嘶力竭
是鲜血淋漓

他明白他
生而不羁
侠肝义胆
他给不起
于是他看着他
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山色其中

他明白他
言不由衷
身不由已
他给不起
于是他回头发现他
终于离开原地
海阔天空

【双杰】山海(中)

双杰不是羡澄!更不是澄羡!自觉避雷,谢谢!
总感觉本章忘羡成分略多啊
灵感来自《侠岚》第四季

他明白 他明白
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他明白 他明白
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山海》

——————以下正文——————

七月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云深不知处却因为建在深山之中较外面清凉许多,院中的玉兰树已经过了花期只余下碧翠的叶子蓬勃生长,在绿茵之上投下一抹细碎的剪影,连带着雪白的团子身上也有模糊的花,树下的黑衣青年靠在白衣青年身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手里还抱着一只小白团子,喂着它胡萝卜。

这一年之中大概只有难耐的酷暑能让魏无羡这么只活泼兔子心甘情愿的待在云深不知处接受投喂,不过不管别人乐意不乐意,蓝启仁老先生可是眼皮直跳,他总觉的如果魏婴在云深不知处长住,他一定会减寿的。魏无羡是个闲不住的主,除却云深不知处的各种小动物(主要是兔子和驴)要遭殃,连一群茁壮成长的小白菜也不能幸免于夷陵老祖的毒害。一众小辈现在瞧见魏无羡也只是问好便远远躲开了,没办法,若是跟着夷陵老祖去胡闹,开心是开心,可马上就不开心了,含光君会罚他们抄家规,若是被先生抓到就更惨了,四千多条真不是闹着玩的。

还好入夜的时候便没有那么热了,魏无羡才拉着蓝忘机出来逛逛。两个人出了云深不知处下了山,却瞧见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集市一个人也没有,顿时觉得有些奇怪,魏无羡向四周看了看,对蓝忘机说:“蓝湛……”

转过头却发现蓝忘机也不见了,吓了一跳,因为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在一瞬之间带走含光君呢?而且有这样本事的人为什么还把他留下呢?魏无羡走了几步,喊了几声:“蓝湛!蓝湛!”

没人应他,四周出现了蒙蒙的雾气,在月光下氤氲着,细小的尘埃在不正常的光线下变得清晰,缓缓升腾着,仿佛身在仙境。可是现在再美的风景魏无羡也不会有兴致欣赏的,雾气竟是越来越浓了,浓到他几乎看不见一臂之外的距离。

魏无羡向前摸索着走,他这具身体灵力低微,这让他他几乎感觉不到四周是否有危险,他不是没试过吹笛御尸,可一点反应也没有,连温宁都没有回应他。他就这么慢慢摸索着前进,这里似乎除了他以外,什么人都没有。除了感觉到空气的潮湿,大概只有自己清晰的前所未有的呼吸和心跳能提醒他“你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起初还会记着步伐和时间,后来便记不得了,起初他会见到一些颇为怀念的东西,新鲜的莲蓬,紫色的缎带,盛着莲藕排骨汤的瓷碗,九瓣莲的徽标,带箭的风筝,突然一个小狗在他面前跑过去,魏无羡立刻吓得不敢动,过了很久才再往前走。再往后是炎阳烈焰校服的残片,被几笔篡改的符纸,一半的阴虎符,锁链,各种鬼道的手稿,最后便是白骨和鲜血。这些东西只在魏无羡走到距离它们一臂左右的距离时才能看见,因为笃定自己在幻境中,魏无羡不敢乱碰这些东西。他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走上坡的路,这感觉就像是——在爬山。

【蓝忘机也发现了不对,当转过头来看魏无羡的时候,魏无羡已经定定的站在那,一动也不动了,这种状态看起来很像是共情,不过魏无羡的魂魄明明还在自己身上,是和自己共情了吗?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四面八方响起:“娃娃,我们一起等吧。”
“你是谁?”避尘已经出鞘了。
“娃娃,冷静,别打坏了我的结界。”
“出来。” 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但凡涉及到魏无羡,蓝忘机从来都没有耐心。
“你别着急不是,他没事,现在在自己的心境里。”
“……”】

魏无羡觉得自己走的路不再是上坡路了,反而平整下来,他推测自己应该是已经走到了山顶。突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也太慢了。”

转过身一看,四周的雾气立刻退散,让出一片空地,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穿着云梦江氏的校服信步而来,手中拿着一只漆黑如墨的笛子,挂着鲜红的穗子,腰间悬着随便,坠着一枚精致的银铃,摇动却不声响,如果借着柔和的月色仔细瞧瞧,能看见上面镌刻着一个“婴”字,流畅洒脱的行书也仿佛描绘着它的主人是何等的风姿飒飒。

魏无羡看着这个人瞪大了眼睛,他太熟悉了,这不是他刚从乱葬岗回来见到江澄后的样子吗?那天江澄把随便还给了他,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佩过剑,他脸色一沉:“你是谁?蓝湛呢?”
魏婴没有回答,只是把玩着陈情,缓缓踱步至他身前:“我是谁这不是明摆的事吗?至于蓝湛,他没事,先不要管他。”
魏无羡眉毛紧锁:“识相的赶快放我出去。”
魏婴没理他,轻轻抚摸着衣服上的九瓣莲:“好看吗?”
“……”
又摸了摸银铃:“想要吗?”
“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魏无羡现在很生气,蓝湛生死不知,这人现在竟又拿这些来激他。
魏婴却不惧,直视着魏无羡的眼睛:“问我是谁?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己谁?”
“呵,我?夷陵老祖——魏无羡。”这话的语气还真有那么两分前世夷陵老祖的样子。
“哦?”魏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不应该是姑苏蓝氏魏无羡吗?”
“是又如何?”魏无羡冷冷道。
“呵呵,”魏婴冷笑两声,说出这么两句话来“幸会幸会,久仰久仰,在下是云梦江氏魏无羡。”这番话说的讽刺至极,不是魏婴该有的口吻,倒应该从江澄嘴里说出来。而这最后一句更是狠狠地戳了魏无羡的心,曾几何时他也是那般自然而又骄傲的对别人说出“云梦魏无羡”这几个字,如今他再也不能说了,魏无羡不语。
魏婴抬头望天,似是疲惫不堪,说:“既然如此,何必当初啊!”
当初?是那句“不必保我,弃了吧。”还是那句“就当我还江家的。”,明明那么想回去,为什么每次先放手的总是自己呢?他一直知道江澄是个别扭的人,从来不直接了荡的说心里话,他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也是这般别扭了,或许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云梦双杰从来都是一样的。
魏婴说:“再看一眼吧,我们还有些话要说清楚。”

云梦双杰的确应该做一个了结,但不是由一句“对不起”来收尾,这太草率了,对不起那句“他们姑苏有双璧,我们云梦就有双杰”的承诺,对不起江澄藏了他十三年的陈情,甚至都对不起十三年前死的那么壮烈的自己。心里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醒了,能言善语如魏无羡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沙哑暗沉。

魏无羡再睁开眼,看见蓝忘机就在他身边,四周也如往昔一般的热闹,仿佛刚刚只是他不慎睡着做的一个梦,极浅淡,连游丝般的痕迹也没留下。

魏无羡冲着蓝忘机笑了笑,似是很疲惫的说:“蓝湛,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蓝忘机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而笑道:“二哥哥,过几日中元节我们回云梦放河灯好不好?从前总是师姐带我们去,我很多年没有放河灯了。”
蓝忘机皱了皱眉:“好。”

——————————

中元节,又称鬼节,传说这天鬼门大开,鬼魂可以回到阳间来,人们也会在这天祭祀。

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在云梦的街市上,魏无羡手里拿着一盏九瓣莲样式的河灯,在云梦地界这种样式最是常见,魏无羡记得从小时候起便是这样子的,过了这许多年还是没变,不过灯还是当年的灯,人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提了笔在河灯上写道:余生山海志,有言尚未明。仍怜故乡水,问君讨一杯。

将河灯放在莲湖里,这片莲湖连通着莲花坞和外面的街市,水性好的孩子总是淘气的溜进莲花坞里看校场上的门生训练,江澄也不拦着,莲花坞的结界只针对有灵力的人或是邪祟。

小时候师姐告诉他们这里能通向莲花坞的校场,他便拉着江澄跑到外面放了河灯,再巴巴的跑到莲花坞里来等着河灯飘过来,看谁的飘的更快。

不过这回是在坞外巴巴等着,而且是和蓝忘机,他不知道江澄能不能看见这个河灯,抱着渺茫的希望尝试着。

月儿升的高了,街上的人也少了,江澄依旧没有出现,魏无羡想也许江澄不想见他,或者江澄根本没看见那个河灯。是的,只有这两种可能,他确定江澄能认出他的字,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考虑着要不要先去找个客栈,明天再正式一点,往莲花坞送上一封拜帖,这样也许就能见到江澄了。

可是他突然想到一个绝对不可忽略的关键问题,他见了江澄该说些什么呢?自观音庙事件后江澄对他又成了什么态度呢?

湖上漂来一叶小舟,舟中一张沉香小几,几上琼觞两盏,一支长篙和几支新荷,别无他物了。舟首放着刚才的河灯,上面添了两句话:以我独沉久,愧君相见频。君出前尘远,何必问故人。

魏无羡看了突然有种被戳破的尴尬,不免苦笑,这个人呐,从来都是这样,好不易写两句诗,话里话外还是十足十的炮仗味儿,一身的刺儿,叫人不愿意接近。

魏无羡想起上次他们来莲花坞,自己说他从小就这么刻薄,被他恶语相向顿时心生反感,这次冷静下来偏偏从这两句酸诗里读出除了讽刺以外别的东西,颇为熟悉,什么碎裂了,竟然有点心疼他了,江澄没放下他,其实他也没放下江澄,他还是想说一句:云梦魏无羡。说句都结束了,这话看起来是又被他吃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撑了船过去,夜晚的莲花坞很静,月色朦胧,校场依稀可见,银风席卷而过,微拂过心,魏无羡不记得什么时候莲花坞的防守这么松懈了,远远的看去偌大的校场上竟一个人也没有,而整片莲湖上也只余湖心亭一点灯火幽微。

待小舟近了,看清亭中帘上映着一个人影,似是假寐,约是在等什么人,其中传出冷冷声音:“亥时已至,含光君先行休息吧,岸边自有人接应。”魏无羡上了湖心亭,转过身和蓝忘机对视一眼,“蓝湛,你去吧,不用担心我。”蓝忘机还是不放心,又看了魏无羡几眼,才很不情愿的撑船离去。

魏无羡施施然掀起帘子走进来,江澄拿起酒壶倒在他面前的杯盏里:“坐。”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魏无羡坐下来打量着江澄,可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的是,江澄既没有像以前一样瞪着他,再嘲讽他两句,也没有愧疚的不知道说什么,沉着脸等着他开口。

就是那么平静的坐在他对面,很自然的给他满了杯盏,叫他坐,仿佛是十几年以前两个人把酒相谈的样子,又仿佛是对待一个客人,一如既往规矩的挑不出毛病,只不过这回是连熟的阴鸷刻薄的神色一并敛去了,这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微漠的悲哀?

【江澄】夜空中最亮的星

《山海》会更,但最近真的要缓缓。

这两天听了墨融梗事件,心里真的非常不舒服,不是因为我是墨的粉,而是因为我是澄的粉。这好比一个历经了各种非人的磨难好不容易闯出重围的人,出来后却有人告诉他:这些都是错的,你根本不用受这些折磨。心会更疼,比看他受折磨还要疼。

可是这同时也是一种解脱,“江枫眠”为什么对他那么不好?因为那不是他的亲爹,魏无羡才是亲生的呀,呵,终于证实了。在《魔道》中温宁曾在魏无羡在江家祠堂晕过去之后曝光了金丹的真相,最后还补了一句:“江宗主你可知你原本就是比不过他的。”那今天我们终于原原本本的告诉魏无羡他们:“那你们可知他原本就是用不着和他比的!”

我想说的是,虽然《魔道》中的江澄是墨融梗搬来的,但是无论墨是如何的厌恶他,折磨他,作贱他,迫害他,甚至让他哭着下跪道歉,依然掩饰不了他的耀眼光辉。江澄已经作为一个独立而又鲜活的文学形象活在我们的心里,而墨的融梗就像是一个江澄的同人文一样,不同的是她是因为厌恶他而写他,我们是因为喜欢他而写他。(说到这我就忍不住的吐槽墨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写他?)他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有的人就是这般,看到别人的美好,自己因为不能达到,便只好用嫉妒和诋毁来平衡对自己的嫌弃。有些很好的太太退圈了,我替她们惋惜,我知道她们的心里依然爱着江澄。而我想说的是,我们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被搬来的江宗主,是因为他不屈的品格,坚定的意志,对家人的热爱,对生活的深沉,刻薄面庞上偶尔的小温柔和小傲娇。无论到什么时候,江澄永远是江澄,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怎么可能因为某人的寥寥数笔而跌入尘埃?正所谓“任何不能杀死我的都将使我变得更加强大”,所以这是他的劫难,更是他的新生!

最后用《阿毛的故事》中的一段话送给江澄,也送给每一个勇敢爱着江澄的人:
        生活犹如一出狗血的闹剧,但仍不妨碍你为之向往。惟愿我们都能在这稠密的生之庸常中,淬炼出赤诚与清澈,当苍老渐至, 仍对那万分之一的相遇,还有爱慕之心,仍对那难得可贵的坚持,并无愧疚之意。

记念一个惨遭虐待的孩子

一、《白露未晞》会删文

二、《山海》会坚持写完的

•占tag致歉

•《记念刘和珍君》梗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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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二零一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就是我第一次听说墨偷走了别人家孩子又虐待他的那一天,我独在乐乎上徘徊,遇见很多真心爱这个孩子的太太们发表意见。

我知道的,凡我所写的同人,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阅读量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人物毫不相干,但在同人写手,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只言片语的细微调整,来洗涤抄袭,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些许余念,维持着这充满恶意的圈子。我不知道这样的圈子何时有我等一个容身之所!

我们还在这样的圈子苟且: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七月二十二日也已有两天,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所有被掠夺而来的角色和设定之中,那个惨遭虐待的孩子是我最喜欢的。最喜欢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单不是“苟且到现在的我”的最喜欢,是被墨摧折的傲骨嶙峋。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天几位古风歌手演唱的同人歌里。念白中其中的一个角色名字就是他;但是我没太注意。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二刷魔道冷静下来之后了,才真的认识了他,说:这就是那个孩子。其时我才能将歌曲中他名字下的念白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这么一个嘴硬心软,明明替人担心的要死,却别扭的装作一脸嫌弃的可爱的人,总该是有一个欢喜结局的,但他明明没有错却要被人所迫下跪道歉,承受最为痛苦的结局。

待到偏安于这个孩子的超话,圈地自萌之后,他才开始被我们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于是在墨文中少见的可爱一面才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别扭着,装作不近人情。待到这个孩子的圈子初见规模,爱他的太太大显身手,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候,却突然曝出了这样的事,我等黯然至于泣下。有的太太虽然还爱他,此后却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这一次又是这可怜孩子的劫,却是避无可避。


我在二十二日上午,才知道乐乎上有人曝光墨的这件事;今天便又得到噩耗,说抄袭套用居然不止一处,“死伤”至数十处,而这个孩子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疑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作者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一如当初从未变过的孩子更何至于无端在墨的笔下前喋血呢?

然而有人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墨写的那些明明白白的文字。还有一些,是其他角色和设定。而且又证明着这不是什么借鉴,简直是抄袭,因为“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但墨就有令,说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但接着就有行动,说她开除了这个孩子粉的粉籍。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恶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总被凌辱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这个孩子,从前也是风姿飒飒,傲骨铮铮的。自然,他这样的英雄人物,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遭遇。但竟在墨的笔下中弹了,从头到脚,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还没有死绝。陪他一路同行至今的粉迷茫了,这个被偷来的孩子究竟还要不要爱?不爱?那太恸。爱?那和墨的行为有什么区别?这个孩子的生母又作何感想?

魔道中云梦江氏的宗主的确是错的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一些太太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另一些太太还在圈子里呻吟。当剩下的女子从容地转辗于墨所发射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墨的迫害这孩子的伟绩,墨粉洗白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墨与其粉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世上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鲜活角色,在网络文学中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恶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总是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众多抄袭事件中的一件。正义的声讨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

然而既然有了呐喊了,当然要扩大。至少,也当口诛笔伐了敌对者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折不断的傲骨。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作者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墨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她的忠诚之粉竟至如此之下劣。

我目睹反抄网友的办事,是始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虽然那个我是不大了解,但看那坚持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清楚明白指出墨抄袭的事实,则更足为勇毅,虽遭压抑至死伤殆尽,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且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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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推荐一首关于反抄袭歌曲《世伪知贤》

惭愧啊,这个小江画的好女气😂
动作有参考

【双杰】山海(上)

今年的中国好声音看了吗?第一期就记住了这么一首歌,黎真吾小哥哥了解一下!
灵感来自《侠岚》第四季
推荐BGM 《剧本》

双杰不是羡澄!更不是澄羡!自觉避雷,谢谢!

他明白 他明白
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他明白 他明白
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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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莲花坞永远是那么热,仿佛它从不曾冰冷浸骨,荷塘里的红莲白莲竞相开放,仿佛它们从不曾枯萎凋零。又是正午,执勤的弟子受不住如火骄阳的炙烤,躲到树荫下站着偷凉,他们的宗主所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吩咐,叫厨房在夏天里常备着些绿豆汤。他们的宗主就是这样,在某些方面对他们关怀备至,在某些方面却近乎不近人情。比如每天早起的晨练,除了过年,从不停歇,他们宗主的原话是“除非天上下刀子,否则都给我收拾好了滚到校场上去。”他们宗主不每天都视察他们的晨练,但若是叫他们宗主发现他们偷懒,管保叫他记得牢牢的,再也忘不了。平时多流汗,夜猎少流血,他们宗主见过太多的流血和死亡,正因如此他不希望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样。再比如每逢过年,上上下下无论是谁,若是想回家去,他们宗主都会答应,从不强求他们留下。是以一到了过年,莲花坞里倒是冷冷清清,宗主府除却门前的对联和灯笼,是再瞧不出半分喜气了。而留下来过年的弟子们这天可以放开的玩,因为没人管他们,他们宗主这天总在祠堂待着。外面的人都说他们宗主尖酸刻薄,阴鸷狠毒,但要是有人问他们觉得江澄如何,他们会说“其实我们宗主人很好的”。

这天晚上夜半三更之时,有个报信的小弟子从莲花坞外敲门:“宗主!宗主救命啊!”小弟子约摸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额前有一个大包。前几日南阳出了几只水鬼,百姓求到莲花坞来,因着不是什么大事,江澄就叫一个得力的弟子领着几个毛孩子去见识见识练练手,不想如今只有一个小弟子跑回来求救。幸好江澄现在还没睡,让他到书房来回话,这孩子大约是第一次跟着夜猎,又出了这样的事,吓得面无血色,冷汗岑岑,见了江澄说不出别的,就一个劲的叫着“宗主”。

江澄吩咐人拿碗温水来给小弟子喝,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出什么事了,都说出来。”

小弟子缓过来一口气,才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他们几人除了水鬼,却招出来一个更厉害的东西,只有他一个人逃回来报信。

江澄问他:“记得路吗?”

小弟子点头。江澄:“带我去。”

如今金凌刚坐上金宗主的位置,还有人蠢蠢欲动,自从上次云梦江氏清剿水祟之后南阳就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突然出了一个厉害的邪祟就很蹊跷了。南阳在云梦地界,这里出了事江澄肯定不能坐视不理,现在江澄一面御剑带着这个小弟子前往南阳,一面又担心着兰陵,自己不在,若真有人为难金凌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

再看这小弟子,若说前半夜在逃命的路上吓得脸色苍白,这后半夜就是在宗主的剑上激动得满脸通红,除了金小公子,哦,不,是金宗主了,宗主亲自御剑带过谁啊?这件事足够他激动很久了,一时间几天的担惊受怕也冲淡了不少。到了南阳,小弟子带着江澄找到了结界,江澄让他先回莲花坞了。

江澄探了探这结界,觉得没什么稀奇,这种结界从里面打开难,从外面倒是不必太费力,他少时就知晓的。这种结界的法术结了丹的人就可以学,至于结界强度,视修为而定。

江澄打算一剑劈开结界先救人,一出剑,结界自己就顺着剑气打开了一个口子,江澄一下就进来了。江澄冷冷一笑,果然是有人控制的,可究竟是请君入瓮还是引狼入室,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惹哪家也不要惹江家,惹谁也不要惹江澄,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结界内俨然是另一番天地,不知这是传送阵法将他传到了海边还是有人造的幻境,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黑云压境,却没有一丝风,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声音,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江澄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任何空间传送阵法留下的灵力波动,看来是幻境了,绕是叱咤修真界多年挑剔如江宗主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幻境真是精妙,他甚至没有任何精神受到干扰的感觉,就已经进入了,江澄左手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紫电。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娃娃,你为何擅入老夫的幻境?”

江澄当了十几年的宗主,三十四五岁了人了,竟然被叫“娃娃”,心里当然不爽,再者说是你主动打开幻境的结界的好吗?

“为何?晚辈云梦江晚吟,前辈,你这幻境困了我门中弟子,晚辈特来领回。至于‘擅入’,是前辈自己打开了幻境,如何是晚辈‘擅入’呢?”

“娃娃,老夫若是不打开,结界叫你打坏了怎么办?至于另外几个小娃娃嘛,他们已经出去了。”

“出去了?”

“对啊,你进来他们就出去了。”

“……不知前辈究竟何意?”

“娃娃,你看见了什么?”

“这不是前辈的幻境吗?何必问我?”

“这不是幻境,准确的说是你的心境。”

江澄又一看,汪洋大海中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小岛,如同海市蜃楼一般飘在海上,岛上云山雾绕模糊不清。突然眼前出现一个漩涡,将视线中的一切都吸走了,没有大海,没有黑云,没有小岛。

江澄又看见自己现在在莲花坞的祠堂里,他看见一个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江澄’穿着最繁复的礼服,拿着一根粗长的锁链想要将他捆起来。江澄目光一凝,准备反击,可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竟任由‘江澄’把自己捆住。

“你不是愿意在这待着吗?那你就永远在这里待着吧。自己。” ‘江澄’开口和他说话。

“自己?你是谁?”江澄奋力挣扎,却感觉不到身体里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在流淌。

“每个人的心境里都有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心魔。”

“你是我的心魔。”江澄在问他却说了一个回答自己的陈述句。

“是,” ‘江澄’转身要走“我是你的恨。”

“站住!你去哪?”江澄喊他,他却不应,‘江澄’出了祠堂,关好了门。

江澄转过头看向一桌子的排位,蜡烛燃着,光焰的影儿在排位的刻痕上跳动,房间里又静的可怕,心跳和呼吸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同时这也是最可怕的事,死人已经的到了解脱,活人才更痛苦。

那些他亲手雕刻的排位仿佛也成了禁锢在他的身上的枷锁。

江澄突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瞧见在江厌离的排位旁边有一只漆黑如墨的笛子,坠着红色的穗子,再旁边有一个没刻名字的排位,上面只有“之位”二字。这是谁的排位,是魏无羡的还是他自己的?魏无羡?他从没给他立过排位,祸害遗千年,他从不信他死了。再说就算魏无羡死了,他怎么还能入江家的祠堂呢?他怎么敢和阿爹阿娘阿姐在一起?那么一定是自己的了?可为什么连刻上自己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他怕死吗?江澄不怕,但是江宗主怕,他不敢轻而易举的死了,如同秋天到了树叶就会凋零般理所当然。

他想转身出去,那个‘江澄’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可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呼吸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困难。透过祠堂的窗子可以看见时间的流逝,缓慢又飞快,而供桌上的蜡烛却永远也燃不尽。他像是被上帝禁锢的普罗米修斯,忍受着折磨却不得解脱。

太阳藏起最后一缕霞光,入夜,窗外开始下雨,没有瞬间点亮天地的闪会即刻掀起腥风血雨,没有石破天惊的雷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喝退众宵小,倾盆的大雨只是循规蹈矩的重刷着汉白玉阶上早不不存在的尘土。江澄听见雨水敲打在祠堂的屋檐上的瓦片,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单调且杂乱,听见雨水落在莲塘中的荷花上的声音,似乎是荷花不甘就此沦落,却依旧七零八落。

这让他想起十七岁那年重建莲花坞,魏婴不知所踪,姐姐还在眉山,门生死的死散的散,偌大的莲花坞里只有他一个名不符实的江宗主,独自一人在祠堂里听着雨,直到天明。

那夜蜡烛燃尽,泪流了一案。

他不知道是不是幻境中的时间和外面是一样的,按照太阳的东升西落他在幻境中已经待了两三天,这两三天他就这么一直被捆绑着站在祠堂里,看着那些个熟识的排位,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见虞夫人江枫眠和江厌离正在默默注视着他。

“爹……娘……姐……”他轻声呢喃着,呼吸沉重,快要窒息的感觉威胁着他,全身被汗浸透,头上的汗沿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使他如同在水中溺毙,又好似涸辙之鲋,他很久不曾有这种无力感。那种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甚至连为其悲伤的机会都没有,连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

“阿澄,别恨了。”是虞夫人的声音,他十七年没听过了,却绝不会认错。

“恨……恨吗?”恨温家人,恨自己,恨魏无羡。

可是他真的恨过魏无羡吗?但是他做的那些事真的可以说是不恨魏无羡吗?

他还是恨魏无羡的,他强迫自己恨着魏无羡,强迫自己活在他们年少时许下的承诺里,强迫自己活在至亲死去的悲痛里。他害怕一旦不恨了他就和从前的一切没有关系了,他就背叛了自己,他就“死”了。

他从小就是这样,想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强迫自己活在江少宗主江宗主的躯壳里,小时候还好些,在至亲具在的时候他可以偷偷释放少年的天性,这样的日子竟是他此生最怀念的,于十七年前,那也具成奢望。

他时刻提醒自己“我应该做什么”,而不是问问自己“我想做什么”,他从不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他只会为云梦江氏做打算,因为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成就自己打算的那天,他早已学会习惯不放过自己。

“阿澄,求求你,放过自己吧。”是江厌离带着哭腔的声音。

“放过……自己……”

“阿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是江枫眠的声音,那是一句他从前一直很想听到的话。

“很好……”

他轻轻重复着他们的话,声音连自己也听不真切,这时候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出现了:“娃娃,你想出去吗?”

“想……”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唉——,你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吗?”

江澄沉默了,身上的虚弱感渐渐消失,意识也清明起来。

“十三年了。”他的声音剔除了方才的虚弱,却死寂平静,如古井止水,波澜不惊。他有种错觉,身上的枷锁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像是接受训练的士兵,盔甲穿的久了就习惯了它的重量,却因为时间太久已经锈死了和血肉长在一起,脱下又是一片血肉模糊,会撕心裂肺的疼。

“前辈,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必再继续了。”说完江澄调动灵力震裂了身上的枷锁,连带着枷锁一同粉碎的还有身上的衣服和皮肤,他身上勉强挂着些布条,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像小蛇一般沿着皮肤的脉络蜿蜒。江澄推开门走出了祠堂,雨过天晴后的金色阳光披洒在身上,晃得他自己都有些睁不开眼了,他略略僵硬勾了勾唇角,太久了,他都要忘了还如何真心实意的笑了。

他看见‘江澄’,‘江澄’也看见了他。

“不可能,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些恨吗?我累了,不想再恨了。”

“不可能!你怎么能没有我?你忘了是谁在你灭门的时候教会了坚强?是谁让你咬着牙重振云梦江氏?是谁在支撑你孑然一身走到现在?你不能放弃我!你在背叛阿爹阿娘阿姐,你在背叛你自己!”

“我背叛的只有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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